病房里只有一張陪護(hù)床。之前都是梁清然坐在椅子上,陪著爸爸,讓弟弟梁清風(fēng)睡在陪護(hù)床上。不過今天,楚景瀾也在。她不知道該怎么安排了??戳丝闯盀?,又看了看弟弟,估算了一下說:“你們兩個應(yīng)該能躺得下,要不你晚上跟我弟弟湊合睡一張床?”雖然艱苦了些,但他是軍人,應(yīng)該能承受吧!楚景瀾微微蹙眉,疑惑地問:“你的意思是,讓我睡覺,你坐在這里陪夜?”“嗯?!绷呵迦稽c頭。楚景瀾深吸口氣。別說他是軍人,根本不可能做出這種事。就算是個普通男人,也沒有自己躺著睡覺,讓女人坐著陪夜的道理。“你跟你弟弟睡床上,晚上不用管,我會陪護(hù)好岳父?!彼麛S地有聲,不容拒絕地說。梁清然說道:“那怎么行,你是……”“我是他女婿,陪護(hù)他理所當(dāng)然。”楚景瀾打斷她的話。“姐姐,你就聽姐夫的話吧!爸爸說了,讓我們以后都聽姐夫的話?!绷呵屣L(fēng)看到兩人要吵起來,有些害怕,連忙緊張地拉了拉姐姐的手,提醒她爸爸交代過的事。梁國棟的確在清醒的時候交代過,等梁清然跟楚景瀾結(jié)婚后,他們姐弟兩個都要聽楚景瀾的話。不要跟他爭嘴,只要不是過分的要求,一切都聽他的。“他也不會過分,他父親就是個正直善良的人,他也一定是這樣的人。而且,他可是我們國家培養(yǎng)出來的,不會差的?!边@是梁國棟的原話。梁清然抿了抿唇,垂下眼眸。楚景瀾說:“你看你弟弟多聽話,我剛才說你倔強(qiáng),你還有意見,現(xiàn)在不就在倔強(qiáng)嗎?”“你累了就告訴我,我們換著休息?!绷呵迦徊幌雵樀降艿?,只好答應(yīng),但還是對楚景瀾叮囑說。楚景瀾不說話。他怎么可能會累?別說一晚上坐在這里,就算是站在這里,三天三夜他都不會累。所以這個問題,他都不愿意回應(yīng)她。梁清然摟著梁清風(fēng),躺在陪護(hù)床上。她故意背對著楚景瀾。其實不是她倔強(qiáng),只是不想欠他更多而已。逼著他跟不喜歡的自己結(jié)婚,已經(jīng)是她人生中,做過的最壞的事情。又怎么可以得寸進(jìn)尺,讓他付出更多?不過,她以為自己肯定會睡不著,半夜醒來換他休息??墒?,她卻高估了自己身體的承受能力。這么長時間以來,一直一個人撐著,沒有睡過一個好覺,身體已經(jīng)疲憊到極點。本來是拍著梁清風(fēng)睡,可是拍著拍著,自己先睡著了。這一睡,居然是第二天早晨?聽到護(hù)士查房,才醒過來?“姐,你醒了。姐夫讓人送了早飯,你要吃嗎?”梁清風(fēng)看到她醒過來,連忙興奮地對她問。梁清然嚇了一跳,猛一坐起來。不過,她這么驚嚇,也把梁清風(fēng)嚇了一跳?!敖?,你怎么了?”“我怎么睡著了?還睡到早晨?”她心慌地問。楚景瀾已經(jīng)在給梁國棟擦洗了,平靜地說:“你晚上睡得很好,一動不動,我還探了你的鼻息,怕你出事?!绷呵迦唬骸啊鳖D時羞愧得滿臉漲紅,她到底睡得有多死,連別人探鼻息都不知道?“我來吧!”她馬上從床上起來,想要接過楚景瀾手里的毛巾。楚景瀾躲開說:“你先去洗漱,然后吃早飯。”“真不用麻煩你……”“婚都結(jié)了,你覺得這種小事也叫麻煩嗎?”楚景瀾反問。梁清然咬了咬唇。是呀,她給他造成了最大的麻煩,這種小麻煩就不值一提了?!皩Σ黄??!钡吐暤懒寺暻?,低著頭去洗手間。楚景瀾皺了皺眉,他怎么覺得她好像不高興?果然,顧明玉說得沒錯,女人都很麻煩。動不動就生氣,猜不透在想什么。不過,他按照自己的準(zhǔn)則做事就行了,拿出針管給岳父喂食。梁清然出來后,看到楚景瀾已經(jīng)給父親喂好了營養(yǎng)粥。“謝謝?!彼芨袆?,楚景瀾愿意做這些事。這種事情除了自己,連梁清風(fēng)都不敢做。曾經(jīng)某個人看到這一幕,嚇得臉都白了。再之后……難怪爸爸要讓她跟楚景瀾結(jié)婚,也只有這樣的人,才是真正的淳樸善良。“晚上還好嗎?”梁清然簡單吃了一些,又對楚景瀾詢問。楚景瀾點頭:“沒事。”梁清然松了口氣。雖然爸爸自從上一次昏迷后,到現(xiàn)在都沒有醒來。不過對她來說,只要還有心跳,就還是活著?;钪陀邢M?。但是老天爺,似乎并不愿意給她太久的希望。上午還好好的,到了中午,儀器突然瘋狂地叫起來。她立刻站起來,身體晃了晃,連忙大喊著:“醫(yī)生,醫(yī)生?!绷呵屣L(fēng)還不明白什么情況,被她的叫聲嚇到了。還是楚景瀾冷靜,馬上開始按鈴。很快,護(hù)士和醫(yī)生進(jìn)來了。但是看到梁國棟的情況,紛紛搖了搖頭,已經(jīng)沒有搶救的必要了?!搬t(yī)生,求求你們救救我爸爸,再盡力救一救他?!绷呵迦灰裁靼捉Y(jié)果,但卻還是不甘心,哭著懇求。梁清風(fēng)看到姐姐哭,也嚇得嚎啕大哭。楚景瀾一手摟著梁清然,一手摟著梁清風(fēng),看著護(hù)士將梁國棟身上的儀器都摘除下來。“不要,爸爸?!绷呵迦豢吹剑偪竦膾暝?,想要阻止護(hù)士。楚景瀾只好將她抱起來,強(qiáng)行抱了出去。兩個人,他一手抱一個。梁清風(fēng)還好,還是個孩子。梁清然到底是個成年人,依舊被他單手抱出去了?!傲呵迦?,你冷靜一些。你已經(jīng)是成年人了,你看看你弟弟,你這樣哭只會讓他更害怕?!绷呵迦豢薜锰珔柡α?,根本勸不住。楚景瀾只能用呵斥的語氣,讓她冷靜。果然,還是這個辦法奏效。梁清然止住哭聲,淚眼朦朧地看著梁清風(fēng)。梁清風(fēng)已經(jīng)哭得喘不過氣了。梁清然又心痛地將他抱在懷里,姐弟兩個一起哭。楚景瀾眉頭緊皺,顯得有些無措。對于生死,他敬畏,但是卻不畏懼。即便是這樣的和平年代,也會因為執(zhí)行特殊任務(wù)而發(fā)生危險。每一次他都會勇往直前,毫不退縮,對生死早已看淡??墒敲鎸@樣哭泣的梁清然,他是真的沒有辦法做到完全淡定。他沒有跟女生交往過,更不知道該怎么安慰哭泣的女生。梁國棟離世。這么大的事情,當(dāng)然也要通知父親和家人。他只能連忙拿出手機(jī),在家族群里發(fā)信息,讓他們過來。還特意艾特了他姐姐,讓他姐姐過來?;蛟S女人和女人之間,更容易共情,也能安慰她。楚家既然跟梁家結(jié)了親,成了親家。梁家的事情,自然也就是楚家的事。所以,梁國棟的身后事,都是楚家人幫忙辦的。也可以說,是楚景瀾操辦。楚錦初一直陪在梁清然身邊。將梁國棟安葬在京城的墓園,也是梁清然的意思。其實他們都以為,她會帶著父親回老家安葬,但是沒想到她會愿意安葬在這邊。“以后我跟小風(fēng)都要留在這里,安葬回老家,掃墓也不方便。媽媽的墓,我也打算遷過來,以后能不回去,就不回去了?!绷呵迦谎垌鵁o神,失去了以往的光彩。楚錦初握著她的手說:“讓景瀾和你回去,把阿姨接過來?!绷呵迦缓蹨I點頭。除了要接媽媽過來,她還要再做一件事。那就是把爸爸的產(chǎn)業(yè)處理清楚,跟爺爺奶奶清算遺產(chǎn)。爸爸過世的事情,還沒有跟那邊的親戚們通氣。她知道,她還有很多事情要做,所以要堅強(qiáng),才能給她和小風(fēng)爭取到權(quán)益。而這些事,她也的確需要楚景瀾陪她一起回去。因為梁國棟去世的緣故,楚景宇和沈漫姿的行程也延遲了。所以,等辦理好梁國棟的后事,楚景瀾陪著梁清然姐弟回老家。楚景宇和沈漫姿,也帶著父母回江城。楚錦初和顧明琛,也跟沈漫姿、楚景宇一起回江城。本來還想陪著梁清然回老家,但是被梁清然拒絕了。雖然他們也很想幫忙,但也尊重她的意愿,所以先回江城?!耙怯胁荒芙鉀Q的問題,就給我們打電話,我們馬上過去?!狈謩e時,沈漫姿還單獨(dú)把楚景瀾叫到一邊叮囑。楚景瀾點頭。雖然他不知道二嫂為什么跟他叮囑這句話,但還是很感激二嫂的熱心?!澳愀盀懻f什么?”上車后,楚景宇也很好奇地問。沈漫姿把那句話,又重復(fù)了一遍。楚景宇說:“景瀾雖然在我們家年紀(jì)最小,不過好歹也是上校軍銜,這點小事怎么可能難到他?!薄澳鞘悄銢]有見識過胡攪蠻纏的親戚,別說上校,上神都沒用。不然你以為,梁清然為什么寧可給她母親遷墳,也不想把父親安葬在老家?是老家的風(fēng)水不好,還是老家土不能埋人?”沈漫姿嗤笑著說?!安粫?!聽說他老家人都是農(nóng)村的,農(nóng)民多樸實,怎么會為難他們?”楚二太太果然這一生都被保護(hù)得很好,完全不相信這個世上有惡人。沈漫姿想跟她解釋。但是看著婆婆單純的眼神,又覺得跟她說這些太殘忍??墒怯忠幌?,自己家里那些親戚的嘴臉。萬一遇到,免得嚇到她。還是跟她提前打預(yù)防針,說:“媽,這個世上有好人,也有惡人。好人是有上限的,但是惡人卻沒有下限,您跟我回去,如果見到我的那些親戚,可別被嚇到了?!?br/>